薯片才是心头好

斜阳浪漫可惜放任

很对不起了。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不好看,自私,任性,脾气差。
很多次做过分的事,曾经众人面前让你难堪。
我很少对过去的事情后悔,那就是其中一件。
如果那个时候没在一起,现在面对变得更好的我或许我们还有可能。
想穿越回过去给自己两巴掌,告诉自己忍住。
但是喜欢一个人这事儿怎么忍住呢?
在你之后我没喜欢过别人了。
听起来有点搞笑,但我的确很久很久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了。
时过境迁,回头没有可能,只能徒增难堪。
也许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因为有遗憾所以耿耿于怀。
我未必是喜欢你,我可能是喜欢当时的你,也可能是太不喜欢当时的自己。
我这样一个很少有愧疚感的人,今天跟朋友聊过去的事情想到你这一段,竟然愧疚涌上来压不下去。
而且没法跟你说声抱歉,真抱歉。

春风十里【13】

终于放假了,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13』初到香港

“金融系,方孟韦。”

方孟韦手里拎着一个皮箱,排过长长的队,终于弄好了报道的各项事宜。拿着盖好章的入学证明,他随便挑了张长椅坐下,揉揉被皮箱勒红的右手。

他本来是想报数学系的,可是方步亭坚持让他学金融。方孟韦知道自己能去港大已经是父亲莫大的让步了,也就做了妥协。

他无意继承父亲的衣钵,但只要能远离政治便都是好的。

临走之前程小云给他带了不少钱物,方孟韦不想要,程小云却把他的手推了回来。

“拿着吧,万一有点什么急事不至于无措,香港的物价也不便宜,”顿了顿,程小云的声音稍微低了点,“你父亲想历练你,可一个人在外面哪是那么容易的?别委屈了自己。这钱他不知道,你自己偷偷收着。”

方孟韦看着被妥帖的放在两件大衣之间的小包裹,垂下了眼睛,“程姨,这些年你辛苦了。”

程小云愣住了,随即又笑笑,“你父亲,你大哥,还有你,我们谁这些年不辛苦呢?”




九月的香港还是夏日,就算是方孟韦这样清爽的人,拎着皮箱找到宿舍的时候也难免出了一身薄汗。

宿舍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方孟韦推门进去,他的室友已经先来了。

那人正坐在床上整理东西,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方孟韦站在门口,灿烂的笑了笑。

“你好,我是明台。”

方孟韦愣了一下,明台虽然穿的是黑裤子白衬衫,粗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无异,可是皮鞋和手表却价值不菲,想来是个富家少爷。

“你怎么不高兴啊?是不是外边太热了?”明台看方孟韦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你来坐一会儿,这窗子外面有树,坐一会儿就凉快了。”

方孟韦许久没有承受这样的热情,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只能礼貌的笑笑,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去。

明台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跟方孟韦说话,“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孟韦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名字都还没说,顿时觉得有点窘。

“我叫方孟韦。”方孟韦开口,同时友善的笑笑。

“方孟韦,”明台重复了一遍,“好听。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方孟韦扫了明台的床铺一眼,大大小小堆了好几个箱子,还有几个包袱放在地上,衣服也丢的满床都是。

“我不是,”明台摇摇头,“阿诚哥出去给我办入学手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阿诚哥,方孟韦想到明台的姓,又想到自己在武汉救下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

“孟韦,你是哪儿人啊?”

方孟韦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儿人。”

“这怎么能不知道,”明台惊奇,“在哪儿出生就是哪儿的人啊。”

“我在美国出生。”方孟韦回答。

“这样啊,”明台转了转眼睛,“那你是在哪儿长大的?我听你中文讲的这样流利,应该不是在美国长大的吧。”

“我在上海长大,十几岁的时候又去了重庆。”方孟韦神色有些黯然。

“那我们可算是同乡了!”明台笑,“我也是上海人!”

“上海人?”方孟韦有点惊讶,“你的口音倒不大听的出。”

“我在北平呆了几年。”明台轻描淡写的说。

方孟韦觉出明台语气有变,但也只是点点头,没有打算追问下去,这年头人人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你既然是自己来,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明台很快恢复了活泼,向方孟韦发出邀请。

“这不好吧。”方孟韦真心实意的推辞,第一次见面明台就这么热情,他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实在消受不起。

“有什么不好的,”明台干脆坐到了方孟韦的床上,“阿诚哥在香港饭店订了位置,你来和我们一起吃多有意思。你既然是上海人,那么我们口味应该也相近。”

方孟韦还是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晚上吃食堂就可以了。”

“食堂怎么吃啊,”明台嚷,“我今天中午的时候去食堂看了,没一个菜能吃。”

“食堂怎么就没菜能吃了?”

明台话音刚落,明诚就进来了,“我看是你太挑食。”

“阿诚哥!”明台跳起来扑在明诚身上,“你回来啦!”

“这么大的人了,”明诚往下扒拉明台,“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

“阿诚哥,给你介绍我的室友。”明台笑嘻嘻的下来。

明诚这才看清屋里坐着的人,刚才被明台挡着,只隐约看了个侧影。

“这是我的室友,方孟韦,他也是上海人!”明台兴冲冲的介绍,却发现明诚和方孟韦对着发愣。

“孟韦?”明诚开口。

明台惊讶,“你们俩认识?!”

方孟韦点点头,“明先生。”

明诚当时离开武汉的时候是凌晨,没和方孟韦道别,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有缘再见。

字条被方孟韦扔了,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有什么缘,再什么见?如今真的再见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武汉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多亏孟韦救我一命。”明诚虽然对明台说话,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方孟韦。

“是这样啊,”明台点点头,“这世界还真是小。我刚才还在邀请孟韦晚上同我们一起吃饭,既然你救过阿诚哥,那晚上就更没有理由不来了。”

方孟韦刚要说话,明台却突然转向了明诚,“阿诚哥,你什么时候去武汉执行任务受伤了?你信上怎么没和我说起过?”

明诚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面上有点尴尬的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明台眉毛皱了起来,“我临走之前,你答应我不再亲自去执行任务的。”

明诚轻轻拍了拍明台的背,“明台。”

“是不是明楼叫你去的。”明台的脸完全沉下来了。

“胡闹,”明诚皱眉,“怎么直接叫大哥名字。”

方孟韦在旁边看着觉得尴尬,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自己本来不应该听见的。

“好了明台,”明诚放在明台背上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也不怕叫孟韦看了笑话你。”

明台抬头看了一眼方孟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转头瞪了明诚一眼。

明诚知道他这是好了,终于松了口气,对着方孟韦笑笑,“孟韦你看,明台就是这个脾气,你们俩以后住在一间宿舍里,你多包容他点。”

明台听了不高兴,“我对孟韦才不会这样呢,我平时很随和的。”

“好好好小少爷,你最随和最懂事了。”明诚无奈的笑笑,又看向方孟韦,“孟韦,晚上一起吃吧。”

方孟韦不好意思再拒绝下去了,只好点头答应,“那就谢谢明先生了。”

“不用这么客气。”明诚笑笑。

“走吧走吧,”明台推着方孟韦,“我最爱吃草头圈子,你爱吃什么呀…”

明诚关好门,跟在方孟韦和明台的后面。

似乎是瘦了些,打量着方孟韦的背影,明诚这样想。

春风十里【12】

心情不好,只想捅刀。

『12』告别

孙朝忠家旁边有个早餐摊,方孟韦从前不知道,如今看见觉得新鲜,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是孙朝忠约他在这儿见面。

方孟韦本来不想理他,然而鬼使神差的还是来了。孙朝忠还没出现,方孟韦不好意思白占人家桌子,就要了一碗豆浆。

孙朝忠来的时候方孟韦的豆浆还是满满的,他伸手探了一下碗,却是已经凉了。

“怎么来的这样早。”孙朝忠一面坐下一面说,他来的时候看了表,确认自己没有迟。

“左右是早起,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没什么差别。”

老板和孙朝忠显然是熟识,看见孙朝忠坐下便过来,笑容满面的,“今天还是老三样吗?”

孙朝忠点点头,“要两份。”

方孟韦还没来的及开口,老板就转身走了。转眼间就把东西端了上来,两根油条,两碗豆腐脑,两小碟酱菜。

“我不想吃。”方孟韦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在家吃过了?”孙朝忠搅了搅自己跟前的那碗豆腐脑。

方孟韦摇摇头,孙朝忠便明白了,“是了,方家的少爷自然是吃西式早餐的。”

方孟韦觉出他这话里夹枪带棒,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地方。

方家确实是吃惯西式早餐的,这样不大卫生的沿街早餐摊,家里是绝不允许他吃的。


“找我来干什么?”方孟韦有点恼,只能另寻话题。

“你什么时候去北平?”孙朝忠一边嚼着油条一边问,并没看方孟韦。

“我不去北平了,”方孟韦看见孙朝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我与父亲说好,他准我去港大念书了。”

孙朝忠舀起一勺豆腐脑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方孟韦嘴边,“我的家乡是加糖吃的,你的老家是无锡,离得也很近,想来也是这样吃的。你尝尝?”

方孟韦不张嘴,只是盯着孙朝忠看,他不明白孙朝忠知道他要去香港之后为什么毫无反应。

然而孙朝忠也不放下勺子,就这样举着,连表情都不闪动半分。

最后还是方孟韦妥协,张嘴喝下了那勺豆腐脑。在空气里已经晾得有点凉了,很甜。

“太甜,”方孟韦摇摇头,“你怎么吃的这样甜。”

孙朝忠微微笑了笑,把勺子收回来,“吃不到你的时候,只能吃点甜的,聊胜于无。”

方孟韦的耳朵烧的通红,剜了孙朝忠一眼,“你找我来就为说这些不正经的话的?”

“也有正经的,”孙朝忠又重新吃起豆腐脑,“我的调令下来了,去南京。”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中央党部,徐处长的机要秘书。”

“徐处长?”方孟韦在脑子里转了几个转,“徐铁英?”

孙朝忠点点头。

“蛮好的。”方孟韦垂下眼睛。

“不太好,”孙朝忠声音平直,“你不去南京,不好。”

方孟韦看了他一眼,孙朝忠甚少说这样的话。

“有一句话,”孙朝忠擦擦手,把方孟韦的手抓过来,“我只问你一遍。你要是愿意讲就讲,不愿意讲就当我没问我,不许同我生气。”

方孟韦看着他,等他问。

“能不能考虑调去南京?就当是为了我?”

方孟韦的睫毛微微的颤,不与孙朝忠的目光相汇。

“我厌烦了。”方孟韦说。

“厌烦什么?厌烦了党部,还是…”孙朝忠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厌烦了我?”

方孟韦抬头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党部是他确确实实厌烦了的,那么孙朝忠呢?

替上面干脏活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把党国和信仰放在人性前面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

那么细密的吻着他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喝醉了酒嘟嘟囔囔躺在床上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

孙朝忠没得到回答,嘴角扯了一抹惨然的笑,“我下午就走了,恐怕没法送你了。”

“我送你去。”方孟韦脱口而出。

“不用了,”孙朝忠拍拍方孟韦的脸,“你去送我,我怕走不成了。”

方孟韦被他这句话说的鼻子一酸,然而还是嘴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干吗这样。”

孙朝忠深深的看了方孟韦一眼,眼里盛满了悲伤和不舍,还有前路未知的迷茫。

日头高悬,早餐摊就要收摊了,孙朝忠和方孟韦才站起来。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这样悄无声息的去南京了?”

“有什么不好,至少你心里记着我。”孙朝忠眼圈红了,声音却依然毫无波动。

“南京冬天冷,你自己仔细着身上的伤。”方孟韦的心像是被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的叩着一般,酸涩钝痛,可他却只能说出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来。

“孟韦…”

“嗯?”方孟韦侧头看孙朝忠。

孙朝忠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才发现喉头已经哽住。

“别忘了我。”

孙朝忠声音哽咽,四个字说的支离破碎。

两个人比肩而立,看着早餐摊的老板忙忙碌碌的收拾。太阳挂在天上,正是要热起来的时辰,他们的影子却被拉的很长,仿佛身后照耀的是夕阳一般。

“不必等。”方孟韦说。

孙朝忠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了。

春风十里【11】

这两天忙着给小方投票,写的很慢。

凯凯在综艺里写了十里春风不如你,开心到爆炸!!!

昨天抽空又重看了一点北平,更心疼小方了。

他是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一个。

『11』胜利

一大早方家的电风扇便开着,方孟韦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可是实在没什么胃口,风扇的动静吵的他头疼。

“木兰,你有那么热吗?这一大早的就吹这么大的风,仔细感冒。”方孟韦咬了口面包,忍不住对木兰唠叨。

“我当然热了!”谢木兰从厨房跑过来,方孟韦递给她一片抹好了草莓果酱的面包。

“你要是能少出去跑两趟,也不会这么热。”

“抗战胜利了,同学们都忙着上街游行庆祝,我可不能落下!”谢木兰嘴里塞着面包,嘟嘟囔囔的说。

“咽下去了再说话,”方孟韦看她一眼,“越来越没规矩。”

“小哥,你真没意思。”谢木兰噘嘴,拿过桌上的果汁一口气喝完,“我走了啊。”

“注意安全!”话还没说完,谢木兰就已经跑出门去了。

方孟韦摇摇头,拿起自己的牛奶慢吞吞的喝着。

“孟韦啊。”方步亭从书房出来,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

“父亲。”方孟韦放下牛奶站起来。

“一会儿吃完早饭,来我书房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好。”方孟韦答应着,看着方步亭进了书房才又坐下来,对着眼前的早餐更加没有食欲了。

他明白,战争胜利了,父亲这是要和他说下一步的打算了。

喝光了牛奶,方孟韦起身关了电扇,上楼往方步亭的书房去了。

方步亭的书房朝北,窗外就是很蓬勃的一小片树木,所以饶是八月的重庆骄阳流火,这会儿也并不觉得热。

“父亲,”方孟韦把门关好后开口,“有什么事吗?”

方步亭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指指自己的对面,“过来坐。”

方孟韦于是走过去坐在方步亭对面的藤椅上,其实他一向不爱坐藤椅,纹路总是在皮肤上留下红印子。

“八年了,终于胜利了。”方步亭开口。

“是啊,抗战胜利了,大哥也该回来了吧?”

方步亭稍稍有点诧异的看了方孟韦一眼,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提起方孟敖。

“他不愿意回这个家。”方步亭的神色有点黯淡,方孟敖一直是他的心病。

方孟韦不说话,在父亲和大哥之间他一直充当润滑剂的角色,可是这么多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37年母亲和妹妹去世,方孟韦也是怨父亲的,大哥八年不回家也不认父亲,方孟韦心里也是怨大哥的。

只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步亭和方孟敖的对峙中,从来没有人问过方孟韦一句。

“我托了关系,把孟敖调去了笕桥航校,不让他再作战了。”

“大哥愿意吗?”方孟韦了解方孟敖,航校教练这种闲职,他是肯定不中意的。

“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方步亭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大家长的威严,“他是在册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

方孟韦垂下了眼睛,他明白父亲这话,大哥没有选择的自由,那么自己也不会有。

“中央银行的委任令后天就到了,北平分行的专机下周六会来接我们。”方步亭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方孟韦的神色。

方孟韦没说话,他知道方步亭的话没完。

“你们叶局长推荐你到北平警察局去,再兼任警备总司令部侦缉处的副处长。”

方孟韦还是不说话。

“孟韦,你的意思呢?”

“父亲,”方孟韦抬头,“您刚才说由不得大哥愿意不愿意,那么由得我愿意不愿意吗?”

方步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沉下来。

“我想去香港。”方孟韦接着说。

“你去香港干什么?”方步亭本来只预计到方孟韦会有点别扭,却没料到他竟然要去香港。

“留学、打工,干什么都行。”

“胡闹!”

“父亲,我来重庆那年想继续读高中,是您把我送进了三青团,”方孟韦说起往事眼圈泛红,“我坐在房里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曾这样跟自己说,国家有难,男儿应当保家卫国。可如今日本人投降了,我不想再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呆着了。”

“您总是替我们作决定,如今去北平是这样,从前进三青团是这样,”方孟韦顿了顿,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37年日军轰炸也是这样。”

方步亭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铁青。

方孟韦深吸了一口气,睁着通红的眼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方步亭,转身走到了门口。

“如果母亲还在,”方孟韦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努力控制了颤抖的声音,眼泪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一定会让我去上学的。”

方孟韦出去了以后不久,谢培东就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谢培东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却又宽厚稳妥的能抚平人心头的烦躁。

方步亭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孟韦要去香港,不愿同我们去北平。”

谢培东点点头,“孟韦这孩子,是一直想上学的。”

见方步亭不说话,谢培东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们爷儿俩每次谈话都是这样的大吵大闹,上次他要去上海看孟敖的时候也是这样。别看孟韦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这孩子脾气倔着呢。”

方步亭抬头看了谢培东一眼,“你说说,我的这两个儿子,怎么都是这样的脾气。”

谢培东笑了,“那不还是要问你自己,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个脾气?”

方步亭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谢培东接着说,“这些年,孝悌二字全都压在孟韦一个人身上,说实话,我们亏欠孟韦太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去香港?”

谢培东点头,“让他去吧,他心里太苦,也该排解排解。”

方步亭叹了口气,“时局如此,国如此家亦如此,谁的心里又不苦呢?”

我们王先生说过,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那就接受它。说的对呀,我们王先生想的开,大气不自扰。我就不行了,什么时候能赶得上王先生十中之一通透呢?

春风十里【09】

看剧发现我和别人的苏点总是不大一样,到底为啥…

于是我开始担忧我文里的苏点大家能不能get…

啊呀好苦恼

『09』饭局

春日里是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方孟韦坐在办公室里脱了制服外套,重庆的天气已然是热起来了。

底下的人兴高采烈的嚷着去喝酒,墨索里尼被处决,希特勒自杀了,日本人没几天蹦哒了。

李秘书早上还来叫方孟韦同去,方孟韦摆摆手,“我不去了,远隔重洋的两个人死了,与我什么关系。”

李秘书仍是笑嘻嘻的,“处长,我听街上的学生说,这是什么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大胜利,你这话要叫他们听去了,准跟你瞪眼睛。”

方孟韦想想木兰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兴高采烈,无奈的笑笑,“我不爱凑那个热闹。”

李秘书觉得方处长这人很怪,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总让人觉得暮气沉沉的。不爱凑热闹也不爱赶时髦,饭局极少参加也没什么业余爱好。别人家的公子哥哪个不是花天酒地的,偏他天天把自己关在这小办公室里。

或许是方家家教太严吧,李秘书这样随便想了一通,又很快的抛到脑后去了。

下班的时候李秘书又来叫了方孟韦一遍,不是为同他有多亲密,而是他实在高兴。李秘书是东北人,受日本人侵略最严重的地方,和这里大多数甚至没见过日本人几次的人相比,他对日本人的恨更具体,也更深刻。

方孟韦拗不过他,想着左右今天木兰不要他接,便答应去小酌一杯。

情报处上上下下都觉得新鲜,几乎从不参加饭局的方处长今天倒肯赏光了,几个人凑在一起憋坏,想试试方孟韦的酒量。

没想到刚到酒馆,方孟韦就瞧见了角落里的孙朝忠。

孙朝忠一个人喝着一大壶烧酒,连下酒菜也没有,俨然是个喝闷酒的样子。然而他腰板挺直,喝酒的动作也克制,虽然是大口大口的喝,然而却像完成任务一般,一杯接一杯的。

李秘书也看见了孙朝忠,大喇喇的招呼,“孙副处长也在啊?坐过来咱们一起呗。”

孙朝忠听到招呼抬头看了看他们,脸上一如往常的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走过来坐到了他们这桌。

方孟韦被无视了心里有气,拿了个海碗倒满了酒,“孙副处长今天好雅兴,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也不叫上大家,是不是要自罚一碗。”

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且不说今日是情报处的人出来喝酒和他们行动处无甚关系,单说这大海碗,小酒馆的烧酒度数都很高,平日都是拿小盅喝就着下酒菜,这一海碗下去不趴下也得晕。

何况方孟韦这无名火,发的实在太没有道理。

李秘书刚想打个圆场,就看见孙朝忠端起了碗仰头就喝了下去。没洒落一滴,也没剩下一滴。喝完了就把碗放下,脸上不红不白的,神色还是清明的很。

“哎呀,孙副处长真是海量!”李秘书终于开口,“要我说喝酒就得像孙副处长这么喝,痛快!来来来孙副处长,我敬你!”

酒桌上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方孟韦冷眼看他们推杯换盏,一口酒都没有喝。

入了夜,一行人终于舍得回去,推推搡搡的出门来,孙朝忠全然不像其他人那样东倒西歪,仍然站的笔直,仿佛是马上要出任务似的。

李秘书喝醉了还在那里吵吵嚷嚷,方孟韦站在路边给一些家里离得远的人叫黄包车。正等着,发现孙朝忠偷偷拉住了他的袖口。

方孟韦转过脸去看他一眼,孙朝忠凑近了在方孟韦耳边说了一句,“孟韦,我喝醉了,送我回家。”

喝了一晚上,孙朝忠几乎是一个人喝倒了一桌人,只是他此时面色如常,神情也平静,丝毫没有一点酒醉的迹象。

方孟韦没理他,继续拦黄包车,等到把他们全都送走了,才招呼了一声还站在原地的孙朝忠。

“上车吧。”

孙朝忠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倒一点没看出来你有醉意。”方孟韦心里还憋着气,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饭局参加的多了,有的酒不得不喝。喝了酒也不能失态,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个样子。”此刻四下无人,孙朝忠稍稍放松了些,扯开了衬衣领口,靠在椅背上。

方孟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从心里厌恶这些虚与委蛇的饭局,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哪里有几分是真心呢?

孙朝忠家离的不算远,方孟韦很快的开到了。家里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灰秃秃没什么东西,显得简陋。

“跟你说了多添置点家具,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方孟韦环顾四周憋不住说,他心里仍是气,然而看见孙朝忠家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埋怨。

然而孙朝忠并没有回应,方孟韦回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无论如何拽不起来,显然是烂醉如泥了。

方孟韦心里着急,天气虽是暖和了,然而地板上还是太冷,这样睡一晚是一定会着凉的。这样想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没想到孙朝忠突然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哗啦啦的吐了。

方孟韦倒了一杯水端着,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帮他拍背,看着跪在地上佝偻着的孙朝忠,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

他从没见过孙朝忠这么狼狈的样子。

孙朝忠终于吐完了,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可吐,到最后全是黄绿色的酸水。方孟韦给他拿水漱了口,又给他架到床上去,脱了脏衣服换好睡衣,一番折腾下来,竟出了一层薄汗。

自从除夕那晚不欢而散之后,方孟韦就很少和孙朝忠见面了。在局里偶然碰到,也只是点个头而已,行动处要与情报处合作的公务,孙朝忠也是能遣别人来便遣别人来,又或者干脆只让人带了文件过去让方孟韦签。

现在孙朝忠躺在床上,方孟韦倒是借着月光好好看看他。

“似乎是瘦了些,”方孟韦在心里想,“然而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

孙朝忠躺到床上以后就马上的睡着了,可是睡的极不安稳,手脚乱动不说,嘴里还念着些听不清的醉话。

方孟韦看看表,又抬手摸了摸颈子上的汗,叹了口气,在衣柜里寻了件孙朝忠的睡衣便去浴室了。

洗好澡出来,孙朝忠似是睡沉了,手脚不再乱动,只是嘴里仍然咕咕哝哝的。方孟韦噗嗤一声笑了,掀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手掌覆上孙朝忠的手。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方孟韦这样想。

孙朝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他睁开眼睛反应了一秒钟,马上从床上跳起来开始穿衣服。裤子穿到一半,就看见方孟韦穿着他的睡衣从厨房里走出来。

“给你请过假了,今天不必去上班。”方孟韦开口,神色淡淡的。

孙朝忠穿裤子的手停在半空,脱也不是穿也不是,正为难的时候,方孟韦转身回厨房去了。

孙朝忠暗暗舒了一口气,重新把睡衣穿好,便来厨房看方孟韦。

厨房的灶上坐了一只小锅,咕嘟咕嘟的响,响得满厨房都是轻飘飘的香味。

“是什么?”孙朝忠走到方孟韦背后环住他,把下巴搁在方孟韦的肩膀上,轻轻的开口。

“小米粥,”方孟韦一边答,一边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昨天喝的那样多,又吐了一通,胃里不会舒服。这个养胃,只是你家没有山药,否则加一点进去是很好的。”

孙朝忠在脑子里想了想昨天晚上的事,似乎自己的确是喝了不少,偏头看了看方孟韦的侧脸,“我一个人,没有这样的讲究。”

“你一个人没人照顾你,”方孟韦咬着下嘴唇,“你便这样作践自己身体。”

“应酬嘛,”孙朝忠的声音因为宿醉而有些微微的哑,“有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你从前出去吃饭,怎么没和我说过是这样的。”方孟韦手中的勺子顿了顿。

“我晓得你不爱听这些事情,就不同你说。”

孙朝忠嘴角笑了笑,孟韦这是心疼自己。

“不生气了?”

方孟韦不轻不重的撂下了手里的勺子,“这话我倒听不懂。孙副处长贵人事忙,三月有余不曾露面,此刻却问我生不生气?”

孙朝忠手上加了力气,“是我不好,孟韦。工作上的事我们看法不同,以后就不谈了好不好?”

方孟韦挣开他转过来,“你要抓共产党就抓,为什么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搞暗杀?我见不得这些不干不净的下作手段。”

“孟韦,”孙朝忠语气诚恳,“你不是第一天进中统了。我也早同你讲过,国共之间迟早是要一战的。我知道你同情共产党,可是战争不会因为你的同情而发生任何改变。”

方孟韦不说话。

“中国是容不下两种yi*shi*xing*tai的。”孙朝忠望着窗外。

灶上的锅嘶嘶的响了,方孟韦才发现粥已经煮的溢出来了。他熄了火伸手去端,却被烫的猛的缩了回来。

孙朝忠抓过方孟韦的手看,指尖上已经有了细小的水泡。孙朝忠让他把手放到冷水下边冲着,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白砂糖来给方孟韦敷上。

“好点了吗?”孙朝忠抬头看他,却看见方孟韦红了眼眶,眼泪蓄在眼睛里,水光粼粼的。

孙朝忠有点慌,他最怕方孟韦哭。把人搂在了怀里,孙朝忠轻轻拍他的背,“都是我不好,孟韦,我惹你伤心了。”

方孟韦靠在孙朝忠怀里一动不动,然而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冰凉的砸在了孙朝忠的颈窝里。

春风十里【08】

双美线写着写着有点爆字数,先写个小少爷的番外吧。

厦门昨晚刮了超级恐怖的台风,外边除了楼都没有立着的东西了,吓死宝宝了。

需要王凯亲亲才能好。

『08』明台的小番外

北平的春天是一向来的晚的。

已经是三月里了,明台却还是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围巾围得严丝合缝。从前在上海的时候,冬日里他总不愿意系上大衣扣子,认为飘扬的衣摆才帅气潇洒。被大姐看见了总逃不过一顿数落,给他把扣子严严实实的扣上才好。如今大姐不在,北平的严寒也让明台自动的系好扣子了。

从学校往家走,明台的脚步是轻快的。正月还没出美国人就轰炸了东京,接着希特勒又下令全德国自毁,他们已经能看见胜利的曙光了。

然而国民党对共产党员及进步学生的迫害却一日紧过一日,现在学联的会议已经不得不秘密进行了。

明台来北平之后机缘巧合加入了学联,后来又加入了共产党,其实在巴黎的时候他就参加过左派读书会,只是大哥压着,就没了下文。

这些事明台没和家里人说,他知道国共迟早有一战的,只是事情没到眼前,他也不想去面对。

说是家里人,其实也只有阿诚哥而已。

加入共产党的时候明台不是没犹豫过,大姐一生希望他好好读书,做一个纯粹的学者。可是明台总觉得就算大姐还在也肯定不会怪他的,因为大姐临死前都没有怪大哥。

可是他不能不恨。

来北平的四年多里,明台无数次梦见大姐临死时的场景。

“要对程小姐好。”大姐说。

“阿诚最宠你,你少给他惹点麻烦。”大姐说。

“姐姐不能再管着你了,你以后要懂点事呀。”大姐说。

“不要记恨你大哥。”大姐说。

明台醒来枕头总是湿的,脸上的眼泪被屋里干燥的空气烘干了,留下细小粗糙的盐粒。

然后他就起来洗把脸,靠在床头看着外边的月亮发呆。

四合院很小,没有他家花园一半大;屋里的床也硬,不像家里有松软厚实的被褥;北平的风沙也大,春日里刮风刮得人一头一脸的土,不像上海温柔和煦的春风;北平的吃食也不对他胃口,豆汁儿焦圈儿难以下咽,他心里总惦记着阿香烧的草头圈子;北平的女孩子也不够温柔,一口京片子直来直去的,比曼丽刚学上海话时听着还别扭。

然而就算是这样,明台也没有往家寄过一封信。除了偶尔给阿诚哥拍封电报报平安,他和上海是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北平的消息闭塞的多,没人知道明楼是他大哥,也没人知道他是毒蝎。军统北平站的人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躲了,后来也就不来了。明台知道军统的规矩,他这样的人是要被送军法处的。想来是阿诚哥打点了关系,上上下下不知道送了多少钱,才让明台这个人从军统的系统里消失了。

黎叔也好像和北平地下党打了招呼,要不然他入党也不会那么顺利。

到底是生性活泼,和过去的生活割裂开之后,明台还是一样的开朗热情,生机勃勃的像一株春天拔节的树。

除了午夜梦回想到大姐,他只在读阿诚哥来信的时候心口发疼。

阿诚来明家的时候明台也刚到明家不久,相比起明台的自在,阿诚则拘谨胆小的多。明台喜欢和他玩,半夜总跑到阿诚的小床上去和他挤。阿诚从来不推他,只是让明台睡在靠墙的一边怕他掉下去。明台睡觉不老实,总抢阿诚的被子,好几次害得阿诚感冒发烧。

阿诚去巴黎的时候他要死要活的哭了一场,阿诚轻轻拍他,“你快点长大,长大了也来巴黎上学。”

后来巴黎再相遇,阿诚已经和少年时候大不相同了。

小时候的阿诚细弱瘦小,总是生病,总是怯生生的,然而此时却分明是一个身形修长,敏捷健壮,谈吐不凡的优秀青年了。

尤其是那双盛着温和笑意的圆眼睛,简直要把明台的魂都吸进去了。

上海哪家的姑娘也没有阿诚哥这样好看的眼睛,明台这样想。然而有一次他告诉阿诚这个想法的时候,阿诚却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小子,少拿我寻开心。”

阿诚哥说。

明台很委屈,他是真心的,不是拿阿诚哥寻开心。然而他终于还是嘿嘿的笑,假装真的是作弄阿诚哥的样子。

阿诚哥只拿他当最宠的弟弟,他知道。

春风十里【06】

一章过渡。

今天重温北平,小方和孙蜜塑造的真好。

『06』除夕夜

今天是除夕,局里上上下下都没了上班的心思。

“这到了年下,愈发的冷了。”方孟韦一边说一边在屋里转圈。重庆的冬天冷的不剧烈却影响深刻,让人一整天身上都是抖的。

李秘书捧着一个热水袋站在桌子旁边,“这不叫冷,我们那儿的冬天那才叫一个冷,大雪下的齐膝深。”

方孟韦在美国出生,然而三岁的时候便回国了,长于南国,对北方的冬天并不了解。上海当然也是下雪的,可总是薄薄一层成不了气候。

“那不是要冻死人的?”方孟韦好奇的问。

“每年都有冻死的!进屋就得上炕,要不然冷的受不住。穿的棉袄棉裤老厚了,我看光裤管子就比处长你的腿都粗。”李秘书看方孟韦今天心情不错,便本性难改的调侃起他来。

方孟韦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好笑,“这么厚的棉衣,你要是穿上不就成个熊啦?”

李秘书身材魁梧,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长相,肌肉恨不能突出薄薄的制服跳出来,如果再穿上厚重的棉衣确实就显得笨重了。

李秘书嘿嘿一笑,也不恼,继续和方孟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眼看着墙上的钟走到了五,李秘书赶紧脚底抹油的跑了。

方孟韦失笑,也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走出门才发现楼里已经空了,想来是大家熬不到下班的时间就已经偷偷溜走了。

孙朝忠应该不会偷偷早走的,方孟韦这样想着,就走到了孙朝忠的办公室门前。然而大门紧锁,里边显然没人。

这让方孟韦犯了嘀咕,孙朝忠不是个会早退偷溜的人,怎么这会儿办公室锁着?而他中午还同孙朝忠一起吃饭,下午也应该在办公室里才对。

孙朝忠近来时常突然消失,有时候会提前告诉方孟韦,有时候不会。他以前也是出差的,然而最近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了,甚至有几次是旁人找不到他找到方孟韦这里来,方孟韦才知道他出差了。

年关底下,局里上下都没什么事情,怎么独他一人这么忙?

方孟韦心里嘀咕着,终于开车回了家。

方家是一年难得热闹一回的,虽然佣人里里外外挂了灯笼对联,也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冷清。

程小云在厨房里和姑父一起张罗晚饭,方孟韦进到屋里看她忙活,心里倒没有平时的别扭。

有程小云在的时候,这个家里就比平时多一丝生气。父亲的脸上有平和的笑意,木兰更是围着她叽叽喳喳,连姑父都格外开朗些。

其实这几年他零零散散知道了一些程小云和他父亲的事,心里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厌烦她。可偏偏方孟韦和方步亭两个人都不肯敞开心扉的谈一谈这件事,所以程小云至今也还是住在自己的小院里,偶尔才会来一趟。

程小云注意到了在门口站着的孟韦,脸上的笑稍微有些僵,“孟韦回来了。”

“程姨。”孟韦答应了一声,表情温和尊敬。

程小云似乎是没料到,因为方孟韦平日对她总是冷淡别扭的,因而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洗洗手吧,饭快要好了。”谢培东从厨房里出来对孟韦说,“傻楞在那儿干吗?姑爹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狮子头,你再不洗手去可都被木兰抢光了。”

木兰听了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烤出来的半块面包,“我才没有抢小哥的呢,明明每次都是小哥抢我的。”

谢培东听了失笑,“你这丫头,孟韦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东西,哪一次好吃的不是先给你留着。”

孟韦脸上的笑终于舒展开了,走到木兰跟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跟你抢。”

谢培东做的狮子头是孟韦最爱吃的,洗手坐下以后他就眼巴巴的看着,方步亭不动筷子,小辈是不能先吃的。

“今天是除夕,”方步亭难得有笑意,“大家新年快乐。”

碰过杯之后方孟韦终于夹了一个狮子头,可是还没吃到嘴里电话铃突然响了,惊的他筷子一抖,狮子头掉在了面前的碗里。

“我来接我来接,”谢木兰欢快的跑过去,“肯定是孝钰,她答应除夕夜打来电话的!”

“喂?”谢木兰欢快的接电话去了,方孟韦笑笑,重新夹起了碗里的狮子头。

“小哥,是找你的。”谢木兰有点失落又有点惊讶。

“这大年三十的,是谁呀?”谢培东问了一句。

“是统计局的人。”木兰困惑的答了一声。

“大年三十也不让人消停。”方孟韦放下筷子走过去咕哝了一声。

“喂?”方孟韦语气不善,一半是因为不耐烦,一半是因为他那个一口都还没吃到的狮子头。

“方处长,刚刚抓获了一个日本间谍,”是李秘书,“现在正在中央医院,伤势严重。”

伤势严重的话如果拖到明天就可能死掉,这样一来就失去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方孟韦纵然心里不情愿,也只能现在赶去医院。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方孟韦说完就撂了电话。

“父亲,”方孟韦转向方步亭,“我恐怕得去一趟,刚抓了一个日本间谍。”

“日本人倒是不过春节的,”方步亭不太高兴,然而也无可奈何,让方孟韦进中统是他的主意,如今被搅了年夜饭他也只能抱怨一两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方孟韦答应着,上楼换了衣服,便出门往中央医院去了。

春风十里【05】

双美糖。

OOC,别打我。

『05』小别胜新婚

方孟韦回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半个月而已,天竟凉的这样快。”方孟韦自己嘟囔着,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又惦记起明诚的伤来,“不知道上海是不是也这样冷,他身上还有伤,着凉了是不好的。”

拎着箱子走出闸口,方孟韦意外的看见了孙朝忠。孙朝忠穿着制服,左手手臂上搭着一件薄呢大衣,看见方孟韦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走的这样急,”孙朝忠一面接过箱子,一面给方孟韦披上了大衣,“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走的时候你不在,”方孟韦把胳膊伸进了大衣的袖子,觉得暖和了不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孙朝忠把箱子放在后座,和方孟韦上了车,“我出差回来就听说你请假了,于是每日在这儿等。”

方孟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说嘴了,你怎么知道我坐船还是坐飞机?”

孙朝忠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仿佛在说公事一般,“我去查了,你走的时候是买的船票去武汉,你到武汉的当晚渡边直人就被杀了,日本人因此封锁了周边交通一个星期。你只请了半个月的假,想再去上海也不能了,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是从武汉坐船回来,只是没想到你去的竟然这样久。”

“你调查我?”方孟韦侧了身子,略带嗔怒的看着孙朝忠。

孙朝忠不为所动,“我回来你就不见了,我只是去交通局查了查旅客名单,这应该不算调查你吧。”

方孟韦想想也是,便重新坐正了身子,突然意识到街边的景色有点异样,“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不是,”孙朝忠回答,“是去我家。”

“为什么去你家?”方孟韦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来想回家放了东西就去局里销假的。

“我有话要问你。”孙朝忠声音冷淡,方孟韦却听出了一点不寻常。从见到他开始他就冷淡的很,虽然他平日里也是冷淡,然而却不像今天这样讲话毫无起伏。

孙朝忠的家很快到了,不像方孟韦家的小洋楼,他的家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院子,屋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院子里没什么东西,看起来光秃秃的,屋里也没什么家具,看起来并不太像有人居住。

“你家还真是跟你一样啊,”方孟韦一边参观着一边说,“什么也没有,你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吗?”

孙朝忠并不搭他的话,进了卧室门就反手把门栓插上了。

“方孟韦。”孙朝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

孙朝忠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方孟韦疑惑的回头,却被孙朝忠一把搂在了怀里。方孟韦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懵,孙朝忠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掐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这一吻从凶狠到绵长,以至于方孟韦都有些恍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孙朝忠已经把他压在床上了。

“你干吗呀,快起来。”方孟韦捶着孙朝忠的胸口,然而孙朝忠并不理他,紧紧的把他圈在身下,“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和我说一声,我很担心你。”

孙朝忠的声音异常的低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停的抖动,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可方孟韦却看出了他的难过,不禁柔声,“我着急去看我大哥,你又不在嘛。”

“你可以给我留一封信的。”孙朝忠抬眼看他,眼眶有些发红,方孟韦看了心里酸涩,抬手摸摸他的鬓角,“我想着不过是去看看我大哥,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不过半个月。”

“上海很危险。”孙朝忠语调柔软,全然不像平时冷淡的他。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方孟韦笑,孙朝忠不冷冰冰的样子他是很喜欢的,只不过这样的时候太少。

孙朝忠从方孟韦身上翻身下来,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圈在了怀里,“你怎么在武汉待了那么久?我以为交通一恢复你就会回来。”

方孟韦想了想明诚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明诚还在汪伪政府里,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一开始是这样想的。待了几天发现武汉也是很有趣的,于是就多玩了几天。”

“到处都是日本人,”孙朝忠紧了紧搂着方孟韦的手臂,“有什么好玩的。”

方孟韦侧头看着孙朝忠,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被鞭炮炸过?”

“鞭炮?”孙朝忠摇摇头,“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听老人说,让鞭炮炸过的小孩子长大了就会变面瘫,不会哭也不会笑,吓得我再也不敢在炮仗旁边玩了。”方孟韦嘴角含笑调侃孙朝忠。

“你说我是面瘫,不会哭也不会笑?”孙朝忠盯着方孟韦,凑近了他的脑袋,伸手开始骚他的痒。

方孟韦最怕这个,痒得在床上滚来滚去,一面笑一面求饶,孙朝忠也难得的有了笑模样,“还敢不敢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诶哟,哈哈哈…”方孟韦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孙朝忠停了手,又变成把方孟韦圈在身下的姿势,贴近了方孟韦的脸,仔细的看他。方孟韦让他瞧得不好意思,“看什么呀,不认识我啊?”

“认识,可总也看不够,”孙朝忠在方孟韦耳边低声说,呼出的气流吹的方孟韦耳朵痒,“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把我的魂都勾了去。”

方孟韦瞪他,“那我以后老了不好看了呢?”

“那我也喜欢你。”孙朝忠说罢轻轻咬了他耳垂一口,方孟韦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轻轻推他,“净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你不是总嫌我乏味,”孙朝忠仿佛被方孟韦的脖颈迷住,一直在他的耳朵和锁骨之间流连,“如今我便说些真心话,你又说我哄你。”说着手不安分的伸到方孟韦的身下把他环住。方孟韦臀部挺翘,躺下来后腰与床有一道缝隙,让孙朝忠的手轻易的就伸了进去,迫方孟韦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他的手指灵活的寻找着方孟韦的腰窝,深深浅浅的按了,方孟韦不由得轻哼了一声。

孙朝忠看着他脸红的像个番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用另一只手解开了几颗方孟韦的衬衫扣子,在他的胸膛和锁骨细密的吻着。方孟韦的理智想推开他,却被他吻得全身无力,手搭在肩膀上倒分不清是推他还是抱他了。

“别…别闹了…”方孟韦话都说不连贯了。

孙朝忠重新和他面对面,鼻尖轻轻蹭着方孟韦的鼻尖,微微侧头对着他薄薄的嘴唇,语气既温柔又郑重,“孟韦,我很喜欢你。”

方孟韦睁眼看他,眼睛里像蕴了一层水汽一般,“我知道…唔…”

孙朝忠没等他说完,就用一个绵密深情的吻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春风十里【04】

和伪装者的一个出入:明台并不是因为身份暴露才被迫去北平的,而是因为一直无法原谅大哥。

有点类似于方孟敖一直不肯原谅方步亭。

明台也不能接受明楼为了保证不会有更多人牺牲而没有采取最有效的方式营救明镜。

明楼明诚都不是我党人员。

食用愉快。

『04』暂别

明诚的伤很快的好起来了。

方孟韦对他恢复的速度有点吃惊,因为碍于日本人的搜查,明诚甚至连医院都没去成,只依靠着方孟韦每天去偏僻的小医馆找些水平参差不齐的大夫来给他换换药。后来方孟韦索性自己给他换,再煎几副中药调养着。这样将就的条件,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没想到明诚竟也恢复的很好。

“你快躺下吧,”方孟韦看见明诚在屋子里站着就觉得担心,“仔细扯着伤口,我可不会缝。”

“你们三青团不教缝合伤口吗?”明诚依言躺下,虽然他觉得自己可以起来走动走动。

“左右是在办公室里坐着,”方孟韦说到他的工作就有些闷闷的,“哪像你们军统,活像孙悟空。”

明诚第一次听到这个比喻,觉得十分好笑,“你这比喻有趣。我看你虽然不会缝合伤口,换药的手艺倒是不错的。从前在家里大哥给我换药的时候,总是疼得我龇牙咧嘴的。你换药就不,很温柔。”

方孟韦和明诚相处了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他有点西化的表达方式。在家里的时候,他和父亲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这样直接的夸奖对方了。一开始方孟韦觉得别扭,可是渐渐的却觉得明诚讲话实在吸引人,温和幽默,表情也很生动。跟孙朝忠相比,当真有趣的多。

“孟韦?”明诚看方孟韦愣神,开口道,“想什么呢?”

方孟韦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搪塞,只好实话实说,“我在想,留过洋的人讲话似乎都不大一样。可是父亲也是留过洋的,怎么和你相差这么多呢?”

明诚没想到他在想这个,愣了一愣之后哈哈大笑,“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装些什么呀,都是中国话,有什么区别?左不过是方先生身为长辈,要更严肃一些罢了。”

方孟韦认真的想了想,总觉得父亲不仅仅是严肃,然而又不知道其他人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便开口问道,“那你的父亲呢?也很严肃吗?”

明诚的笑僵住了,脸色也黯下来,“我也不知道。我是孤儿,从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方孟韦被震惊了,他虽然知道明诚并非明家亲生,却不知道他的身世这样悲惨。而且明诚一表人才,看起来绝不像无人教养的样子。

“对不起,”方孟韦有点紧张,“我不知道你…”

明诚缓和了脸色,温和的笑笑,“没关系,这就算我们扯平了。”

方孟韦于是想到刚认识的时候明诚曾不小心问及他母亲的事情,不禁莞尔,这样沉重的事情经明诚一说平白轻松了不少。

“孟韦,”明诚笑过又开口,“我就要走了。”

方孟韦心里一惊,“去哪儿?”

“回上海。”明诚一边说,一边观察方孟韦的脸色。看见他刚才还微微笑着的脸沉下来,心里有点发酸又莫名的有点高兴。

“怎么这么急着回?”方孟韦有种说不清的烦躁,“你的伤还没好,路上再裂开了怎么办?”

“我已经出来太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就不太好解释了。”明诚无奈,他实在是出来的太久,大哥那里怕是已经有压力了。

方孟韦点点头,他虽然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高兴,但是也绝非不识大体。即使担心明诚的伤,也知道他非得回去不可了。上海是敌后,明诚又潜伏在汪伪政府里,实在凶险的紧。

“你不是也要去上海?”明诚突然想到,“打算坐船去还是坐飞机?”

“我不去上海了,”方孟韦摇头,“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去上海是来不及了。”

明诚听了心里感到很歉疚,“对不起孟韦,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在武汉待这么久,耽误了你见你哥哥。要不这样,回上海以后我争取联系上方队长,向他解释一下?或者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他?”

方孟韦心里失落,却也没有埋怨明诚的意思,“我大哥已经离开上海了,他说上海危险,不让我去。现在他去了哪儿也没有告诉我,我也只能回重庆了。”

“是这样。”明诚心里觉得方家人都有些不近人情,方步亭是这样,方孟敖也是这样,怪不得方孟韦整日微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认识他这些天,竟没有一次看见他放声大笑过。然而方孟韦的教养是极好的,同是世家子弟,孟韦不知道比整天只会胡闹淘气的明台懂事多少。

想起明台明诚就忍不住叹气,明台这个孩子真是让大姐惯坏了。大姐被日本人杀害以后明台一直不能原谅大哥,后来索性跑到北平去了。自己偶尔能接到他的几封电报,却也都是些报平安的话。所以明诚也只知道明台考上了燕大在燕大念书,旁的一概不知。

明台这个孩子呀,明诚这样想着,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