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才是心头好

斜阳浪漫可惜放任

春风十里【02】

昨天面圣成功,开心到上天!
更一发长的!么么哒!

『02』出走

接了谢木兰放学,方孟韦就在自己的卧室中枯坐。

早起上班的时候门房递给了他一封信,是方孟敖来的,他没敢打开。前一阵子就听说日军炸了桂林的机场,飞虎队已经要撤出桂林了,他给方孟敖连拍了好几封电报也没有个回音。这个时候收到来信,实在不知道是吉是凶。

孙朝忠这几日不在,方孟韦没人可商量,就揣着这封信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孟韦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思前想后,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纸被他一天揉搓的已经有些皱了,方孟韦用力展平,开了灯读起来。

“小哥,”谢木兰闯进来,“开饭啦你怎么还不下去?”看着方孟韦对着封信发呆,奇怪到,“谁的信啊?看的连饭都不吃了?”

“是大哥的信。”方孟韦清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

“大哥的信!”谢木兰一下子开心起来,然而她一向是教养良好的,即使十分急切的想知道内容,也并没有直接拿过信来,“大哥最近怎么样啊!”

“他挺好的,”方孟韦边说边折好了信放回兜里,“走吧下去吃饭。”

方步亭对方孟韦开饭了却不及时下楼的行为很不满,见他下来正准备训他,木兰却欢天喜地的先开了口,“大爸,大哥来信了!”

大儿子一向是对他这个父亲深有敌意的,而方步亭却十分惦念着他,于是暂时放下训方孟韦的心思,“孟敖信中怎么说?”

“大哥离开桂林了,日军的轰炸没有伤到人,只是炸毁了桂林的机场。日本人现在已经打到了桂林城外,他们于是不得不走了。”方孟韦回答到。

方步亭点点头,却发现方孟韦的神态有点低沉,“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方孟韦深吸了一口气,“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父亲,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去你书房里说。”

方步亭知道他是有些不便当着谢木兰的话要说,也就点点头开始吃饭。

方家的饭桌永远是沉闷的,除了谢木兰偶尔会说几句话。要是赶上谢木兰在同学家吃不回来的时候,更是安静的异常。因为家教严苛,甚至连碗筷相碰的声音都极少极低,方步亭方孟韦谢培东三个人简直像三个哑巴一般。

方孟韦每次都觉得压抑。倒不是因为沉默,他跟孙朝忠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时常沉默,然而方家饭桌上的沉默是不一样的,总会压的他胸口疼。以至于后来知道谢木兰不在家的时候,他干脆不在家里吃,宁愿在外边小饭馆对付一顿。

各怀心事的吃完一顿饭,方步亭和方孟韦进了书房。

照例是要斟茶的,然而今天方孟韦的手格外抖。方步亭坐在一把藤椅里看着他,“孟韦,到底是什么事情?”

方孟韦放下手中的茶杯,手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膝盖上回答方步亭的问话,“飞行队撤出了桂林,大哥去上海了。”

方步亭听了很有些惊讶,“他去上海做什么?既然撤出了桂林,那应该回重庆来才是。”

“大哥说……”方孟韦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下去,“他想回去看看母亲和妹妹。”

方步亭的脸登时变了颜色,“混账话!”

方孟敖的母亲和妹妹早在37年日军轰炸上海的时候就死了,方孟敖甚至连一块尸骨都没有捡到。他跟方孟韦在上海的郊外把母亲留下的一块手绢和妹妹的一片衣角埋了,堆了个小土包,权当衣冠冢了。其实隔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还在了,方孟敖说要去上海,不过就是心里放不下而已。

方孟韦看着方步亭涨红的脸色,心里突然觉出一点悲哀。时隔多年提起他的母亲和妹妹,方步亭还是觉得大哥叛逆不孝,故意与他作对。或许他也是愧疚哀伤的,应该说肯定是愧疚哀伤的,方孟韦虽然与父亲不甚亲近,然而对于他的人品还是敬重的。可是这愧疚哀伤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来,纵使他心里挂念死去的人,这对活下来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我也想去上海。”方孟韦还是开口,语调带着和往日不太相同的一点强硬。

方步亭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小儿子,“你说什么?”他几乎要以为是他太过生气而产生了幻觉。

“父亲,”方孟韦叹了口气,“我许久未见大哥了。”

方步亭气的拍了桌子,“上海是沦陷区!你去干吗?啊?孟敖胡闹你也不要命了?”

方孟韦梗着脖子,并不打算退让,“父亲,上海虽然是沦陷区,然而市区的正常生活还是维持的,水路和陆路也都畅通,我去一趟上海其实也并不会有太大危险。”

方步亭的血直往脑袋上涌,只觉得一向乖顺听话的小儿子如今竟和他大哥一样学会同自己作对了,这实在是令人生气。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方步亭一向的稳重此时也顾不上了,站起来怒视着方孟韦,试图通过语调和眼神迫使方孟韦屈服。

然而方孟韦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并不看他,“37年日军轰炸上海,那时候我才14岁,是大哥把我拖出了死人堆。妹妹和母亲被炸死的时候,他捂了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后来自己却夜夜梦魇。后来我跟大哥流落于难民当中,那一年多我们是如何过的,您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最难的时候我们没有饭吃,身上也还是夏天的衣服没有棉衣,大哥为了给我抢一套过冬的衣服,被一群流浪的小孩打的遍体鳞伤。大哥现在要去上海看看母亲和妹妹,您纵然生气,我也还是一定要去。”

方孟韦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也很少态度如此强硬的面对方步亭,以至于方步亭甚至有点没太反应过来。他早知道孟敖始终有心结,却没成想最懂事乖巧的孟韦原来暗里也是这样埋怨他。

方步亭颓然的坐下了,冲方孟韦扬了扬手,方孟韦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可即使方步亭坚持不同意,他也还是要走的。五年多没见大哥了,如今抗战快要胜利,他总该去见见。何况在重庆待的他实在是憋闷,正好出去散散心。

一旦决定好了,方孟韦的动作是飞快的,简直像逃一般。

和方步亭吵架的第二天他就递了假条,当天晚上就乘了去武汉的船,甚至都没有等孙朝忠回来跟他说一声。直接去上海的机票很稀少,他不想等,索性在武汉中转。

没想到在武汉耽误了。

到武汉的第一天夜里,方孟韦就听到了外边的枪响。

干他这行的对枪声有着格外的敏感,他马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枪来,然后下地轻轻的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线。

枪响了没几声就停了,起初窗前的巷子里并没有人,方孟韦正想合上窗子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跑了过来,摇摇晃晃的倒在了旅店门口。

方孟韦合上窗子,把枪放回枕头下面,躺进被子里准备继续睡觉,一闭上眼睛眼前却全都是那人浑身是血的样子。

翻了几个身,方孟韦终于还是躺不住,把枪掖进腰里,披了外套下去了。

受伤的那个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和皮鞋,方孟韦一眼就认出来价格不菲,枪伤在腹部和左肩,人虽然晕过去了,然而应该也还死不了。

方孟韦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拖回了自己屋里,又悄悄出去把门前的血渍清理干净,忙到天光微亮才坐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受伤的这人。

西装、手表、皮鞋全都是上等的,额前有几缕碎发,不过也依然能看出拿摩丝固定的齐整光滑的样子。还有手里的枪,正宗的德国货,只剩了一发子弹。

应该是一位富家少爷,方孟韦这样想着,只是看不大出具体的年岁,然而样子是英气好看的。

第二天一大早方孟韦就被敲门声吵醒了,他本来趴在桌子上小憩,听见敲门声刚想开门,又想到昨晚捡回来的那个人,于是还是掏出了枪在身后紧握着,一只手开了门。

开了门见是旅店老板,方孟韦稍稍松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什么事吗?”

店老板脸上倒是毫不掩饰的焦虑,“方先生,您快走吧!”

方孟韦被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头雾水,“走?为什么走?”

店老板探头看看躺在床上的人,火急火燎的说,“您昨晚捡回来的这个人可不得了啊!日本人现在全城戒严了,说是昨天半夜有个人杀了一个日本大官然后跑了,我估摸着就是他没错!趁日本人现在还没找到这儿,您赶紧带着他走吧!都是中国人,我不会说看见过他的!”

方孟韦听了终于明白过来,一边让老板下去叫辆黄包车,一边给那人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又掏出一副墨镜来给他架上。临上车前店老板给方孟韦塞了一张纸条,“这个地址附近有许多房子都在出租,地方也僻静,我估摸着小日本鬼子不会摸到那边去。方先生,我也就能帮您到这儿了,您和这位好汉保重哇!”

方孟韦收下纸条,感激的看了店老板一眼,便趁着清晨人烟稀少,往城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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