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才是心头好

斜阳浪漫可惜放任

春风十里【12】

心情不好,只想捅刀。

『12』告别

孙朝忠家旁边有个早餐摊,方孟韦从前不知道,如今看见觉得新鲜,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是孙朝忠约他在这儿见面。

方孟韦本来不想理他,然而鬼使神差的还是来了。孙朝忠还没出现,方孟韦不好意思白占人家桌子,就要了一碗豆浆。

孙朝忠来的时候方孟韦的豆浆还是满满的,他伸手探了一下碗,却是已经凉了。

“怎么来的这样早。”孙朝忠一面坐下一面说,他来的时候看了表,确认自己没有迟。

“左右是早起,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没什么差别。”

老板和孙朝忠显然是熟识,看见孙朝忠坐下便过来,笑容满面的,“今天还是老三样吗?”

孙朝忠点点头,“要两份。”

方孟韦还没来的及开口,老板就转身走了。转眼间就把东西端了上来,两根油条,两碗豆腐脑,两小碟酱菜。

“我不想吃。”方孟韦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在家吃过了?”孙朝忠搅了搅自己跟前的那碗豆腐脑。

方孟韦摇摇头,孙朝忠便明白了,“是了,方家的少爷自然是吃西式早餐的。”

方孟韦觉出他这话里夹枪带棒,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地方。

方家确实是吃惯西式早餐的,这样不大卫生的沿街早餐摊,家里是绝不允许他吃的。


“找我来干什么?”方孟韦有点恼,只能另寻话题。

“你什么时候去北平?”孙朝忠一边嚼着油条一边问,并没看方孟韦。

“我不去北平了,”方孟韦看见孙朝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我与父亲说好,他准我去港大念书了。”

孙朝忠舀起一勺豆腐脑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方孟韦嘴边,“我的家乡是加糖吃的,你的老家是无锡,离得也很近,想来也是这样吃的。你尝尝?”

方孟韦不张嘴,只是盯着孙朝忠看,他不明白孙朝忠知道他要去香港之后为什么毫无反应。

然而孙朝忠也不放下勺子,就这样举着,连表情都不闪动半分。

最后还是方孟韦妥协,张嘴喝下了那勺豆腐脑。在空气里已经晾得有点凉了,很甜。

“太甜,”方孟韦摇摇头,“你怎么吃的这样甜。”

孙朝忠微微笑了笑,把勺子收回来,“吃不到你的时候,只能吃点甜的,聊胜于无。”

方孟韦的耳朵烧的通红,剜了孙朝忠一眼,“你找我来就为说这些不正经的话的?”

“也有正经的,”孙朝忠又重新吃起豆腐脑,“我的调令下来了,去南京。”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中央党部,徐处长的机要秘书。”

“徐处长?”方孟韦在脑子里转了几个转,“徐铁英?”

孙朝忠点点头。

“蛮好的。”方孟韦垂下眼睛。

“不太好,”孙朝忠声音平直,“你不去南京,不好。”

方孟韦看了他一眼,孙朝忠甚少说这样的话。

“有一句话,”孙朝忠擦擦手,把方孟韦的手抓过来,“我只问你一遍。你要是愿意讲就讲,不愿意讲就当我没问我,不许同我生气。”

方孟韦看着他,等他问。

“能不能考虑调去南京?就当是为了我?”

方孟韦的睫毛微微的颤,不与孙朝忠的目光相汇。

“我厌烦了。”方孟韦说。

“厌烦什么?厌烦了党部,还是…”孙朝忠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厌烦了我?”

方孟韦抬头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党部是他确确实实厌烦了的,那么孙朝忠呢?

替上面干脏活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把党国和信仰放在人性前面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

那么细密的吻着他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喝醉了酒嘟嘟囔囔躺在床上的孙朝忠他厌烦了吗?

孙朝忠没得到回答,嘴角扯了一抹惨然的笑,“我下午就走了,恐怕没法送你了。”

“我送你去。”方孟韦脱口而出。

“不用了,”孙朝忠拍拍方孟韦的脸,“你去送我,我怕走不成了。”

方孟韦被他这句话说的鼻子一酸,然而还是嘴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干吗这样。”

孙朝忠深深的看了方孟韦一眼,眼里盛满了悲伤和不舍,还有前路未知的迷茫。

日头高悬,早餐摊就要收摊了,孙朝忠和方孟韦才站起来。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这样悄无声息的去南京了?”

“有什么不好,至少你心里记着我。”孙朝忠眼圈红了,声音却依然毫无波动。

“南京冬天冷,你自己仔细着身上的伤。”方孟韦的心像是被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的叩着一般,酸涩钝痛,可他却只能说出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来。

“孟韦…”

“嗯?”方孟韦侧头看孙朝忠。

孙朝忠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才发现喉头已经哽住。

“别忘了我。”

孙朝忠声音哽咽,四个字说的支离破碎。

两个人比肩而立,看着早餐摊的老板忙忙碌碌的收拾。太阳挂在天上,正是要热起来的时辰,他们的影子却被拉的很长,仿佛身后照耀的是夕阳一般。

“不必等。”方孟韦说。

孙朝忠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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